破茧

短篇完结;原作相关,十赛季半决赛后;CP双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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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羊肉卷?”

张佳乐眯起眼睛,看着玻璃转盘对面离他座位最遥远的,堆成塔状的一盘物体。

“宁夏的羊肉。你再嫌弃,它们真是全世界最冤死的羊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请他吃饭的狂剑士玩家,久违地感到一股轻松——他说不好是仅仅因为身边的老朋友,还是因为,这个赛季终于……这个赛季属于他的部分,终于结束了。

“最后再下。”张佳乐边说,边抬起拿筷子的那只手示意。事实证明非常没有必要:孙哲平已经那盘形状各异的蘑菇拨拉进了火锅的清汤底。

接着就要耐心地等一会儿。

他们还都在昆明的时候,经常一起去吃火锅。火锅这种就地取材的东西,在回归线附近的南方呈现的是:菌菇很多,调料都是酸辣口。

那时候,他每次想提前开动,都会被孙哲平用筷子打手。动作很轻,但是准确度堪比打地鼠机。张佳乐郁闷得不知是该抱怨是自己太容易看穿,还是对方职业级的手速。

不过,虽然搭档总是拿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,张佳乐也总是被照顾的对象,从第一盘涮到最后一盘,大部分时候只要抱着碗就有得吃。到后来,他们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阵子,他全都是故意卡着孙哲平不会生气的那个界线,挑着刚放下去的菜问可不可以捞。

他觉得那样很好玩。那时候。

连张佳乐都搞不懂那时候的自己了。

“别发呆了,吃饭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填满的碗,还有装韭花酱的碟子,似乎不明显地往他这边推了一寸多。

现在是夏天,蝉都要热出魂儿来的季后赛时分,他们坐在这里吃火锅,完全是仗着二十多度的空调。热乎乎的食物清楚地向上冒着烟气,弄得他眼睑也热乎乎的。


“要喝水?”

张佳乐还没来得及用眼神感激一下对方的心领神会,孙哲平就弯下了腰,好像在从地上捡什么。等他再度在椅子上坐好的时候,像魔术师一样,变出了一瓶汽水:

蜜桃味芬达,拦腰粉红色包装纸,玻璃瓶,两块钱的那种。

他一看见就笑了:“孙先生,什么年头了,还能被你找到连这都能点到的大酒店。”

孙哲平忙着起瓶盖。“别说得自己多老了似的。”

“都夕阳红了,还不够老?”他想开玩笑,却意识到话题的方向似乎走得有点偏。两个人都安静了。孙哲平把汽水递给他,他愣了一刻才接住。吸管在碳酸水里浮浮沉沉的。

然后先笑着开口的是孙哲平。

“你们不是还要打下去吗。“不会放弃。”我可没记错啊。”

“是啊……”张佳乐握着冰镇汽水汗津津的瓶壁,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个一谈及就会尴尬的话题,对他而言,全联盟都知道是:冠军。

“怎么办呢,”他对着桌子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总归觉得不甘心啊……之所以到这儿来。”

霸图刚刚输掉的半决赛,并没有得到什么责难,也许是因为霸图的粉丝和别家的都不太一样:没错,这是一个好胜的集体,但他们更看重过程,只要过程够爽快,够潇洒,胜负的判定都可以无所谓的。

输了又怎样,下一年再来就是。

也只有霸图的粉丝可以这么理所应当地相信这种事了。

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张佳乐的心情很复杂。

他寄托于百花的,是最初的梦想。在那些除了年轻就几乎一无所有的日子里,他无知无畏地做着说出去一定会被认为是不切实际的美梦,然后,现实慢慢地露出了獠牙,他当然没有轻易地就缴械投降。

可和命运打了一架,还是他输了。

就连现在,他用尽了所有的任性,来到这支队伍,一年,两年了。梦想着一个人也能带领百花夺得冠军的日子渐渐远去,他发现自己甚至连帮助霸图拿到一顶桂冠也做不到。

“有时候,我真想把你脑门打开,看看里面都是怎么长的。”孙哲平突然说道。

张佳乐像被踩到尾巴一样,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:“滚!”

“也奇怪,就你那点小心思,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绕不过什么。”

躲不过了,孙哲平非常固执地追着他的目光。他们安静地对峙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还是孙哲平先开的口。“说真的,你后悔吗。”

“什么?”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。

“从头到尾,你做过的所有决定,有没有觉得后悔的?”

所有遗憾过的事一齐涌了上来,如同海潮拍肩,软软地扑在他的脊背上,让他觉得特别无力:繁花血景携手冲进决赛,却输在嘉世手上;孙哲平用没有受伤的手,递给他队长的袖标;毫厘之差,败于微草;第二次败于微草;任性的退役,更加任性的复出;去年的亚军,今年的折戟。

但是……可以谈得上后悔么。

已经全力以赴的战斗,只是因为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果而感到遗憾。而赛场之下的决定,再叫他抉择一遍,恐怕还是同样的结果。没有办法……很多事的结局早已在他的性格里刻下了伏笔,就像最开始,他为什么会选弹药专家这个职业,为什么对那个狂剑士的邀请说了答应,为什么选择了百花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重新笑出来,看着孙哲平,“谁也不后悔。”

张佳乐心里非常清楚,要论遗憾,孙哲平的绝不会比他少。因为受伤狼狈地离开,这种粉丝也无法深责的缘故,在当事人心里肯定更加憋闷,张佳乐曾经想过如果受伤的人是他。

连想一想都想不下去。

而且说回来,狂剑的打法才是让孙哲平伤退的根源,他心知肚明,更加无法责怪孙哲平,也无法责怪那些勉强接任落花狼藉的选手们。

毕竟他张佳乐的最佳搭档,也就只有一个呀。

所有遗憾,从某种程度上说,都是他们避不开的结果。这样想不知道是更好受还是更难受。


第二碟麻酱他们是就着肉片和联盟的话题蘸完的。

“明年说不定就有了,冠军。”

“哈?”他挑起一边的眉毛,可孙哲平的语气偏偏很认真,叫他完全不觉得是在开玩笑。

“第三年了,事不过三。”竟然还如此振振有辞,“我信你。”

要是以往,张佳乐会觉得这么一句已经足够满足他心底的骄傲,抹平掉不甘了,但再一年,霸图想要拿冠军,别人会愿意让他们拿吗。

一个不想画句点的故事,也不一定就能等来想要的好结局啊。

年复一年,张佳乐觉得自己最熟悉的,就是在那个触碰不到的目标一线之隔挣扎:如同破茧前的蝴蝶,离“最好”只差一点点。可差了一点点,就是不行。

也没有胜之不武,都是心服口服。然后,咬着牙从头来过。

“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有点傻?”他苦笑着看向孙哲平的眼睛:“可就是免不了俗,就是想要冠军——”

“谁不想要冠军。”孙哲平的声音非常平静。“只不过有的人只会做梦,有的人在努力,有的人还特别有天分。”

“比如叶修。”他说出了把他的队伍拦在决赛门外的人的名字。

“你也是。不然我当初根本不会注意到你。”

他愣愣地看着孙哲平的眼睛。他们很少说起这个话题,毕竟当年都是骄傲的小孩子,他闹过各种小别扭,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回想。久了,却发现真的记不起来了。

“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我天才了?”张佳乐莫名地感到一种久违到过时的虚荣感。

孙哲平看了他好一会儿,好像在斟酌要怎么说。“我就感觉,找到搭档了。”

张佳乐满世界地想找个句子出来回答这么一句话。

“……明年要是真能拿到总冠军戒指,我就送给你。”

“要是拿不到,我买个给你。”

“……有钱人了不起啊!”张佳乐差点想去踹孙哲平的椅子腿,好容易还是忍住了。“咳……我说真的。”

“我也说真的。”孙哲平不满地皱眉看他,“我问你,还不想放弃,是不想放弃什么?”

“拿冠军……的机会。”

“不对。”

“……你又不是我,还说什么对不对?”

“我还不知道你。”孙哲平不讲道理地又问了一遍,“是什么?”

张佳乐垂下头,又抬起来。“不后悔。”

他不想要后悔。也许他最终也只能和林敬言一样,就是拿不到冠军,毕竟这个赛场不能无限期地留住他。他还以为自己能撑到赢了所有的那一年,再说再见,但时间流逝,这个目标越来越显得困难了。

可是他拼搏过,疯过,笑过也哭过;有这个人陪在身边,又抑或是孤军奋战。在这个赛场上,这个让他一往情深的荣耀。

每一个繁花闪现的盛夏,每一场拼尽全力的决战,挥洒的不只是狂剑士的血,也是他一辈子里最热血的这么多年月。

而一路上遭遇到的意外,事故,让他觉得痛苦到自己肯定承受不了第二次的事,就像破茧时,血流泵到鳞翅的过程中会有的疼痛。他始终在追逐的冠军,和若虫在求取的茧外的光明。

再也不会有了,这样的十年,这样的搭档。

不完美的,充满了遗憾的,又有很大关系么。不过想要一句不后悔。

才可以在今后的日子里,骄傲地回首啊。再怎么说,一个没有冠军结局的故事,还能从头到尾燃满求胜之心,也挺了不起的,不是吗。
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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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卖我全职安利的逸太太,这篇权当是换她无料的作业(所以写得略像论文orz

双花总是写不好,太戳心戳肺,反而感觉控制不住

喜欢大孙也喜欢乐乐;霸图是个可以叫我倾倒所有私心的队伍。真心地祝福你们

--无论胜败,早已在心里为你们加冕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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